万里同参
同参赋
行者：
路之遥，途之曲，正其心，稳其足。观万象观之星罗，照恒河照之沙数。其虚湛之境犹如长天之飞虹，其水彩之紫霞乘万里之长风。丽日缘弯圆之月，川河共江海之滨。绿草碧波，麦浪滔天，相济广野及桑田。参木依山，古藤盘石，惟独孤崖壁立。瀑布急兮寒潭腾，任它百丈龙头喷，龙头喷。喷，喷，喷！
平常心是道
诸仁者：你们好！
来信收悉。听说你们曾行脚参访善知识，如是行参磨练，正是萌芽、生长、开花、结果的大好因缘。善知识志成大道，不负如来事业，确实是可喜可贺！古人公案里有这么一句对答语：“僧问赵州：如何是道？州云：平常心即道。”诸位用功时(上座或者下座)，如着落在难与易的任何一边，试问此时的心还平常否？倘若不平常的话，那么赶紧放下。古德云：“不怕念起，只怕觉迟”。就此一觉，勘破了，即放下了。一切众生本俱如来之德性，岂不觉耶？是故，如是众生虽为无明所惑，造业受报，流入生死而不自觉，然今即一觉，犹如千年暗室，一灯燃照，洞彻朗明，岂不自在？
由此之故，试问行人平时念佛、持咒、反观自心，是为了什么？算不算是觉者呢？如果不是觉者的话，那么行人念佛、持咒、反观自心又是为什么呢? 其实古圣早为开释，未闻“不怕念起，只怕觉迟”么? 是故，不但觉于一时，而且觉在时时，以及无时无不时非不觉也，那即平常之心了。而这平常之心了，就是大道，亦所谓“大道无始亦无终，犹如虚空量相同”是也。试问虚空的量究竟有多大呢? 请君速道一句来。
古德云：“尘劳迥脱事非常，紧把绳头做一场；不是一番寒彻骨，争得梅花扑鼻香。”好了，别无他事，下次再谈。
闻沪杭两地师兄在上天竺打七，心生欢喜，试作一偈以赞之：
异地逢聚天竺行，同途同道同心心，
他日拾得来日节，唯独心中心心心。
祝大家新春愉快！法喜充满！
源国 于巴黎
一九九一年三月五日
无住云水之道人
诸位仁者：你们好！
来函收悉。日子过得好快，温州一别，半年有余
(一) 某某仁者，听说你平时常去散步、观光、吸吸新鲜的空气，自得安乐之道。也听说你有时晚上不能安眠。余窃以为原由有二：其一，倘若平时多虑，心不安宁，意乱神散，故不能安眠；其二，由于功行所至之过渡时期而神充，故不想睡眠。注意：此时不管哪种现象，都不可强迫催眠，须得直下勘破诸假缘影，便即心空意闲，自然而至。我在国外一切都好，请勿挂念。
(二) 某某仁者，来信说不知何故，近来上座做完功夫躺下养一养时，感到气机上升流动，有麻胀等感觉，是否正常？
答：这是行人气血上所产生的变化，是为正常，不可住分别心而碍著。如分别起落，执着两边，那就不正常了。应如是无住。虽不无缘生妄有起落，但却无碍于自性；须知起时，自性亦未增一分；须知落时，自性亦未减一毫。起落、妄有，心之分别；分别无住，即成妙真之用(明)；分别着相，已落假妄无明(暗)。所以，证大道而忘言，以借事境而熏修，岂能离于事境而能通大道耶？
(三) 某某仁者，来函说有一天做功夫时，出现了一个境界，一片很大很大的柑橘林，一直伸到了天边。此时心如太虚，不见有我。不知是何境界？
答：仁者用功有所进境，这境界恰是心境之开拓，亦即功行所至之心境，本出自然。是故修持佛法应须神会妙真之道。由是之故，明悟自性，寂如太虚湛然不动(理体)；观自心，用如闲云悠悠然无住(事用)。心性理事原本不二，即时时用恰无所用，与用用时恰无所时。即处事而事无碍，极至一切无碍也。于此修习观照，以便临境时自然地启发智慧而明体。
听余来唱一首：
自性体如太虚空，清明寂然众所同。
心如闲云悠无住，何来此七却道九。
(四) 某某仁者，来函说知道存在于自身上的缺点，并且又发现自己改不了多少，这些缺点一对境就跑出来了。
答：你能知道存在于自身上的缺点，并且又发现自己改不了多少，而这些缺点一对境是会跑出来的。这正是借事境而熏修，恰是明心的好机会，所以，修持佛法也就是从这里下手。当时你不是知道自己的缺点一对境就跑出来吗？这正是初始智光的现前，但你且没有经验，又被事境所惑。古德云：对境心无住，处处得风凉。众生因迷失自己的本来面目，由无明故，如阴云遮天，自生烦恼。如起一念而观破，明白了，悟道了，才知云层上面依然是晴空万里，云升水降原本无碍于长天。妄真之心亦是云水之比喻，云水升降本属自然而无住，周而复始自然回旋而不尽，一切好坏、得失、是非、顺逆、高低、浓淡、稀稠、真假、多少、方圆、长短及有境无境等，俱都喻之云水之升降罢了。即此妙胜天然运用无穷，故名无住云水之道人也。
(五) 某某仁者，来函问如做半小时左右的气功，增强体质，疏通经络，是否可以？
答：疏通经络，增强体质，修持佛法本所具足之效应，何须再做气功？众生由于心不明故而不通，处处执着四大妄身为实有，由此而生外道邪见，乐小法，认小我，生死决不能了。如心明达，识大我，入无为而自在逍遥，逢场作戏无所住著，而处处主任，何处不通也。
再问：近来发觉周围的气少多了，而且比较淡薄。以前下座时，只要一心归一，就感到做功夫的味道很浓，现在觉得很淡，不知是何原因？
答：气多气少，乃仁者分别之住著，其气多少、浓淡与本性何关？须知气多时，自性不增一分；气少时，自性亦无减一毫。古德云：不到平淡不能入道。前答已讲得分明，仁者自己参阅，望仁者以后多看些佛学书刊。
又问：近两个多月以来，上座做功夫不久，头就往下低，一直坐到结束头还是低着的，不知这样正常否？
答：行人用功，出现头往下低，这是过渡时期的现象，是为正常。但不要着意顾及，须得观心到位，便即心空意闲，自然之端正。
祝你们好！
源国 于巴黎
一九九一年七月五日
智成识转即转识成智
各位仁者：您们好！
来函收悉，所问谨答以下。
(一) 某某仁者，来信说，经书云证大道而忘言，我想“证大道”，是否指在座上一切脱落的时候，对此不是很理解的。
答：仁者所言差矣！“证大道”非单指在座上脱落而证道，倘若行者修持至时节因缘成熟，不但能在座上脱落证道，而且在行住坐卧任何处，都有脱落证道的可能。来函说曾听某某上师开示云：“连自性也没有。”当时这句话对你振动很大，现在你有些体会，但有时多想想又模糊不清了。这是因为你体会还不够深，只要你再深入参究，至时节因缘成熟，自然会明彻领悟。
你信上说，某某仁者在上座时咒号持得很细，前些时经常持错了咒号，念出了其它的话，越是不想念错，偏偏会念错，但一错就感觉到了。这几天，咒号也念不出了，提也提不起。这是怎么一回事？
答：⑴ 念错咒号，纠正就可以了。
⑵ 倘若咒号念也念不出来了，不知不觉地忘掉了，但内寂而明了，此际咒号与妄念俱已息下，这正是惺寂之境。如模糊不清提不起来，念不出咒号，昏沉欲睡似的，有如下二种方法应对：其一，此时是昏定之境，倘若没有经验，而不知如何把持。此乃代谢转换之过程，这时如会得内明心行之提持。便即转换为虚明之朗照，又名为惺寂之定境也 。其二，此时糊糊不清，提不起来，念不出咒号， 但却偏重于昏沉欲睡，而堕无记之境，倘若此时尚未会得内明心行之提持，那亦可微微出声念，驱散睡魔；如还不行，躺下养养，或者下座散散步，休息一下再上座，此举亦即不得已而行之。
(二) 某某仁者，来函说结第四印时，经常散印，但一散印就发觉到了。
答：此时重新结印即可。
(三) 某某仁者，来信说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保任这个心，事情也干得慢了，有时觉得软绵绵的，事情也不想做。
答：仁者见地尚未明了，故而对待不当。
有关保任这里必须说明一下：所谓保任，即修在悟后之真修，并非渐修在悟前之保任。 ⑴ 行人在未悟前之渐修，由于心地未明，虽做渐修之行，其目的志在打开本来，彻明心地。但途中行持，不免会出现疑碍惑等之障，由于尚未明体，而不知了脱回归，故在悟前之渐修，不名为保任。 ⑵ 行人悟明心地后，倘若余习(习气)未浄，故做牧牛之行，亦即保任之功用(又名悟后之真修)，极至功行圆满，方臻究竟也。
(四) 某某仁者，来信说心原来是因境而有，离境也就没有了心。一切尘境都是假相。
答：说得不错！智成识转，转识成智。憨山大师梦升兜率，弥勒为说唯识曰：“分别是识，无分别是智；依识染，依智浄。染有生死，浄无诸佛。”憨山大师解释云：““转识成智别无妙术，但于日用念念流转处，若留情念系著，即智成识；若念念转处，心无系着，不结情根，即转识成智，则一切时中常居那伽大定。”
仁者来信说全家准备去北京旅游，北京有很多的名胜古迹，值得一游。祝路途愉快！余言下次再谈，就此搁笔！
代向大家问好，祝前进！
源国 于巴黎
农历一九九一年八月十六晚
正放下了转念同化归净土
诸仁者：
你们好！你等来函所问分别答复如下。
(一) 某某仁者，来函收悉，所言正确。足见你已明白了，不胜喜慰！常开的大门啊！因着相而关闭，由此之故，俗云：转过身来月还在天。古德云：譬如世界云雾八方俱起，天下阴暗，日岂烂也，何故无光，光元不坏，只为云雾所覆，一切众生清净之心亦复如是。只为攀缘妄念烦恼诸见之黑云所覆，但能凝然守心，妄念不生，涅盘妙法自然显现。故知自心本来清净。
(二) 某某仁者，来函说心是集起为有，但虽有而了不可得，我却着在头部，所以想放下却放不下，越想放下，就更放不下，干脆一切都不做，也不问自性，也不持咒，也不念佛，头部不舒服就随它不舒服去，这样反而好多了，心情也开朗了。
答：恰是放下了。此举对机正确，恰到好处，不可思议。古德云：“云散水流去，人寂天地空。”
(三) 某某仁者，来函问也许念头来了不知道，如果念头多了，持咒不到几分钟就被境迁去，以后应该怎样做？是绵绵密密持咒、念佛，还是反问自性？我觉得一门深入做纯熟了总会好些，是不是这样？
答：是这样。
(四) 某某仁者，来函问有时总觉得有一种声音在说话。现在这种声音很少了，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了，不过有声音我也不怕了，提持咒号就没有了，但还偶有一惊，这到底是什么原因？是我的妄心，还是真的有个魔侵入？
答：所谓佛与魔，即一体二面真妄之别名。但从本体来说，哪里有什么佛与魔、真与妄呢? 此等相俱不过是镜体上所现的影子，虚幻不实，了不可得。是故，说真道妄，唯对迷者，今既不迷，真从何立？真既不立，何妄之有？但存假名，黄叶止啼。至于觉得有一种声音在说话，这也没什么，那是幻心所感。心既是虚幻了不可得，所感声音亦是心，故亦了不可得。能明此义，则对境不惑，内心不乱，起而不住，过而不留，不取不舍，妙用随缘就是了。还偶有一惊，那也没什么，恰是消业去障的好消息，但亦不可求，亦不作它想，有无都不住，自然而至。
(五) 某某仁者，来函问打座用功时，自己隐隐觉得识田种子将要翻出来了，马上持咒转去了，不让它出来，种子念头也就化没了，这样是不是死压念头？
答：你隐隐觉得识田种子将要翻出来了，马上提起咒号转去化了，此举得当。但说不让它出来，不免会有压念之意，其说欠妥。因为你能马上提起咒号转去了，所翻念头已化为乌有，说明你是有凛觉的力量，这是转念而不是压念，也正是后念度前念。所以说，打座念佛、持咒用功时，念头它翻出一个，我们就度它一个；它翻出十个，我们就度它十个；百千万个，亦复如是。古德云：不怕念起，只怕觉迟。前念迷即凡夫，后念觉即佛。这恰是转念同化归净土之妙也。
来函问你姐姐觉得自己心里空空的、松松的，身体也好象轻轻的这种现象有没有关系？
答：没什么关系！此为修持得力，亦即由定力所感之轻安境界，是好的。倘若此时，心空空、意淡淡，须得续契与无心相印。
夜深了，余语下次再谈，就此搁笔。
祝你们前进不息！
源国 于法国
一九九二年六月十五日
定慧等持之契
仁者：
大札收悉，知道了你平时用功不停，并且有所进步！来函所疑之处一一答复于下。
第一问：什么叫六根摄心念？
答：六根摄心，即一心也。倘若念佛散乱时，此时须得摄心收回在一句佛号上，乃名六根摄心念也。
第二问：上座时，有时候持咒听得不太清楚，如听得清清楚楚时，却又觉得头部不太舒服，怎么办？
答：倘若上座修持时，既不散乱，又不昏沉，其咒号若存若亡，虚明了了。此即若存若亡虚明了了之定境，将臻力极功纯之至要关头，亦即定脱间之光景。此时切莫着意急提，须得任之随之自然而至，此际好消息即将来了。另说有时如听得清清楚楚时，头部觉得不太舒服，这是持咒太急，着意太过所致。只要你不急不缓，经多次锻炼，慢慢地就会掌握了。
第三问：曾听说某某上师在开示时，说到有位居士修法修到相当的程度，佛慈悲降临对他开示。佛一举手指问道：“看见否？会吗？”他莫明其妙地问道：“什么？”、“看什么呀？”有人说这手指就是。我觉得如如心不动，一物不立，内而身心，外而世界，一念不生而了了分明的这个就是。到底手指是，还是我所说的是？
答：前者执指为月，如问而非所其答，当面错过；后者在理上会，说得没有错，但尚存疑在，是故须得深入穷究到底，打破存疑始得。
第四问：在白云打七时，半小时中出现了两个境界。在境界中是不取不舍的。第一个境界是一片虚空，第二个境界是满天星，看见下面也是满天星，不知是怎么一回事？
答：在打七半小时中，出现了是空明之境，当时你在境界中亦不取不舍，这恰是定慧等持之契。好！
第五问：在香云寺打坐中看见一个城市，自己站在高山上，这山还在长高，看见对面有一个人往下掉，仔细一看，是自己掉了下去。当时我在境界中想，自性是不生不减，不来不去的，掉下的境界是四大假相，了不可得。当时在境界中是不是着相？
答：当时的境界即识心之分化，妙明之定境；倘若尚未领悟其妙心之幻化，故不免会住著。当时你在境界中想，自性是不生不灭，不来不去的，掉下的境界是四大假相，了不可得。这正是智光之显现，不是着相。倘若攀缘着境界不放，那就不免会着相了。这里先讲一下，倘若行人尚未在明心见性前，其执着程度虽有深浅，但任何人对境都免不了会有所住着，即着有、无之境，而不知如何脱却。故，其说着与不着都落两头，是故在于见性不见性与否。如真见性开悟了，其说两头俱都即归家舍也，何故？缘起性空也。是故，俱都不会碍于心中之心也。
第六问：家里有不清洁之说，并且有什么东西等等之说，不知是怎么回事？
答：你不要多疑。修持佛法， 须得依正见而行。了知三界六道一切诸相，犹如空花水月，了不可得，经云：心生种种法生，心灭种种法灭。心如不空，执着诸相为实，乃名魔见；悉诸相如幻，无有实体，心空无住，了不可得，乃名佛见。《金刚经》云：“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；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。”所谓平常心，平常行，平常做，借境炼心向上升进即如是也。
第七问：最近出现了如下情况，躺在床上只有十几分钟左右，觉得身上被甚么个东西罩着，我就一心持咒。后来几次又是这样罩着，我就念观世音菩萨名号。我觉得自己清清楚楚，这样对修持是否有影响？
答：没有影响。这是气血变化而由识心所感，你不要管它，这是正常的。只要你如法而修，心空无住，自然地会明晓通达的。
祝你们前进！前进！
源国 于巴黎
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廿一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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